我在Sudbury采蓝莓

多伦多妈妈网编 作者:加拿大知青 2018-12-30 10:29
记不清楚是十年前还是十一年前了。我刚回多伦多,打了一段时间工,到了暑期lay-off,领上了EI。百无聊赖之间,在某知名华人网站上,看到一则中介 ..
记不清楚是十年前还是十一年前了。我刚回多伦多,打了一段时间工,到了暑期lay-off,领上了EI。百无聊赖之间,在某知名华人网站上,看到一则中介招工启事。
 
“萨德伯里(Sudbury)野生蓝莓采摘季来了。跟着我们去采蓝莓,包往返、住宿,2-3个月时间,跟玩似的,每月轻松入手现金2000-4000元”。
 



 
大意是这样。
 
我眼前一亮。立即想象,在美丽的乡下山野,一抬头看看蔚蓝的天际,低头采摘美丽的蓝莓,除了偶尔品尝美味,说不定一回头,还能看见不远处有个小芳。
 
不,说不定有两三个小芳,好几个小芳。
 
我就去报名了。一报名才知道,先交中介费,具体多少我忘了,大概150刀。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,150元我认了,就当出去Camping一趟,你说划算不划算?
 
每当用阿Q的精神胜利法,总能让自己再次自在起来。想想小时候也经常上山采蘑菇,做过采蘑菇的小男孩,回忆也挺美的。初来多伦多时,还经常听说新移民去抓蚯蚓的神奇故事。与抓蚯蚓相比,去加拿大地盾的郊外采摘蓝莓,那不是浪漫多了?!
 
 



 
组织去萨德伯里采蓝莓的,是一个福建工头。他召唤了一辆校巴,我怀着忐忑的心情上去,左顾右盼,不见小芳踪影,到时有几个咧着嘴笑的大妈,正被旁边几个大爷逗笑了。
 
剩下是一堆十七八岁的小留学生,还都是男生,吵吵闹闹,好像不是去挣钱,也不是去度假,而是去打架似的。
 
150元已交,车马上就走,后悔已经来不及了。想一想,三个月下来“净赚6000-1万2”,我忍了。可爱的蓝莓,不就是我的小芳么?
 
小芳,我来了!



 
经过四个多小时的颠簸,我们来到了萨德伯里郊外。远远看见一户人家,这就是我们要“落户插队”的地方。看上去,条件还不错哦。福建工头给我们说,住大别墅、大house,可不是虚的。
 
对这位小哥的敬佩之情,油然而生。
 
下了车,小哥去那家人里一阵寒暄,出来后神色凝重,我顿时感觉不妙。果然,小哥说,他们那家人来了亲戚,住不下了,只好安排我们住在“大别墅”、“大house”旁边的两个trailers。
 
我当即有了上了一元旅行团的感觉。
 
大妈大爷们分在了一个trailer,我和这群小留学生哥们分在了一个trailer。小小的trailer,居然里里外外住七个人,分到每个人,只有一个小床位,感觉像上了潜水艇,当上了神气的水兵!
 
至于做饭呢,trailer上有个小小的厨房。买菜呢?去最近的小镇,需要开车三四十分钟。每隔几天,只能派个代表跟福建工头走一趟。
 
既来之,则安之。生活永远我们想象得那么美好。小芳没有了,大别墅、大house没有了。至少我们还有漫山遍野一望无际的蓝莓。
 
七个男子,挤在一个狭小空间内,好在很快被年轻人的活力感染,苦中作乐,我也看开了,就当不是camping,是来scouting,做童子军了。
 



 
第二天一大早,我们每个童子军,分了一个大篮子,就跟着福建工头上路了。看这么大个篮子,每个人都喜出望外,心想一天下来,只要把这篮子装满,一下就是上百块钱,还不跟玩儿似的。
 
我们唱着山歌去找蓝莓,也很好奇,野生蓝莓究竟长什么样。虽然已经有所预期,但第一眼看到,还是止不住得兴奋,那感觉,就好像挖到了“蓝金”(Blue Gold)。




 
是的,他们把野生蓝莓比做“蓝金”。只要你能摘到,国道边随时有人收购,他们随时在那叫卖。收购价格很贵,卖得就更贵。更大的商家,会将收购来的蓝莓冷藏,再卖给多伦多的那些食品处理厂、商店。只要在冰激凌、糕点上,加上那么几颗,店家就可以加好多钱。
 
这么神奇,由不得你多看野生蓝莓几眼。
 
你以为野生蓝莓是那么饱满一大颗一大颗的,错,那是农场种的蓝莓,不值钱的。真正的野生蓝莓,颗粒很小,颜色不均,但味道甜美,营养价值丰富。
 
农场的蓝莓植株很高,野生的蓝莓却很矮小,匍匐在地。这样,采摘野生蓝莓,需要你弯下腰来,或者干脆蹲在地上。




 
第一天早上,发现第一株野生蓝莓开始,我们十分兴奋,蹲在地上,将那几颗蓝莓采摘下来看了又看,轻轻放进篮子里,想象着用不了多久,篮子就会填满,我们把篮子堆在地上,大家手拉着手围着篮子又唱又跳,愉快的歌声满天飞,晚上就换成钞票。
 
高兴了,说不定还抽出一张来点烟。
 
做着美梦时,已经走了不短的路,要发现第二株、第三株蓝莓,却非易事。我们去的季节略早,有好些蓝莓还是红涩的,成熟变蓝的不多。
 
一天下来,去找蓝莓走断了腿,每次发现蓝莓,就那么几株孤零零的可以采摘,每次采摘,你还要趴在地上。别小看那一趴,一会儿就腰酸背疼。
 
我毕竟小时吃过苦,再说这才刚开始,我还是很坚持的,走了很多路,趴了很多次,几个小时一过,我也才采了一小盒的样子。要装满一个篮子,你知道要多少小盒的量吗?
 
我看至少需要二十盒。
 
等我碰到那群小留学生,他们早就不干了,在那聊天、抽烟、晒太阳。一看他们篮子里的成果,每个人就那么寥寥几颗。这些可都是交了150元中介费的人啊。
 
几个大爷大妈还不错,但也仅仅和我持平的样子。只有一个大爷,像是农村来的,比我做得好,一天都在坚持,最后有个两三盒的样子。
 
回去的路,没有山歌。大家默然无语。工头说,现在季节早了几天,接下来等果子一熟,漫山遍野都是了。
 
在trailer里疲惫不堪,小留学生们已经放弃了,反而变得很轻松,就当来玩一样。我的心,在等待,永远在等待。
 
很累,闷头睡了一晚上。第二天,大家都在睡懒觉,“屋外”已经下起了雨。福建工头说,做这个活,最怕的就是下雨。没想到,真下起雨了,而且一下就是几天。
 
我们挤在狭窄的trailer里,哪里也不能去。福建小哥不在,我们连车都没有,存储的食物,都快吃光了。有点山穷水尽、弹尽粮绝的感觉,好像一帮英雄,死守阵地,等着主力部队来救援。
 
好在年轻人有活力,每天开玩笑、讲故事、打牌,时间消磨得也快。关键是不用干活,这帮年轻人旺盛的精力,一下又宣泄出来了。trailer外是阴雨连绵,trailer内,却是一片欢声笑语。美中不足,就是其间,没有偶尔传出银铃般的笑声。
 
不知道大爷大妈那车咋样,有银铃般的笑声吗?
 
雨终于停了。福建工头也急了,立即拉扯队伍“上山”。太阳照在萨德伯里郊外的花岗岩上,那一颗颗野生蓝莓清新欲滴,可是几天的风雨,连那些红涩的果子都不见了。
 
找了半天的蓝莓,收成却连第一天都不如。福建工头急了,要带我们去一个“好地方”,说那里“到处都是蓝莓”。




 
我们发起了冲锋号,到了那个“好地方”一看,傻眼了,那大一片山岭,的确有好多蓝莓,可是外围拉起了铁丝网,伫立着牌子,上书“Private”。
 
福建工头已经红了眼,一摆手,叫我们冲上山岗。大爷大妈们立即冲了上去,小留学生们却止步了。他们指着“Private”的牌子,纷纷摆手。在大是大非面前,他们希望严守底线。
 
福建工头急了,带头跨入了围栏。小留学生们一看,也只好跟了进去。此行是为何来?
 
一颗颗鲜艳的蓝莓,好像一个个小芳,在向我们招手,大家不管了,纷纷“抢摘”。突然,一阵拖拉机响,山上冲下来一个山地车,车上还架了个“火箭筒”,炮口就对着我们。
 
谁见过这种阵势,当时就吓傻了。纷纷丢下蓝莓,拔腿就逃!原来这一片打着“Private”标记的山岭,都被当地白人买了下来,变成了“私家农场”,你进去,他就可以开枪打!
 
吓死了,吓死了。回来后,留学生们不客气了,反客为主,对福建工头进行了“批斗大会”,并要求取消本次暑期中介工行动,返回多伦多!
 
福建工头安抚大家,说将去组织校车,收走了大家仅有的一点蓝莓,就不见了。临走前,他统计了大家这一个星期的“成果”,十多个人里,我的“业绩”排第二,总计二十元!
 
那几个小留学生,估计每人三五块。福建工头说,留下地址,会用支票寄给大家,除了我这“业绩”好的,谁还抱这希望呢?
 
等了一天,不见车来。我们被困在荒山野岭。也没车出去买吃的。有两个留学生受不了了,热血上涌,豪情大发,走路去外面找出租车,再打的去萨德伯里,坐灰狗大巴回多伦多。
 
我算了下,这一折腾,除了走很多山路,他们还要每人花费一百来元的路费。
 
怎么办?
 
剩下的人,集中在一起讨论不休,没有个结果。好在我从前,有过自己找车的经验。于是我借了个手机,拨打了411,找了个多伦多出租大巴的公司电话,最后和这家公司,商讨了一个400元的价格。
 
第二天中午,我们收拾了行李,翘首以待。既兴奋要结束苦旅,又担心会被放了鸽子。
 
到了约定的时间,一辆大巴终于开过来了,是从多伦多来的。还是很舒服的coach巴士哦。我们所有人装了行李,上了车。每人均摊了20多加元,就这样,走在了回多伦多的大道上。
 
夕阳下山,一路愉快的歌声满天飞。经过这七天苦旅,大家已经亲密无间像战友。一起同过窗,一起扛过枪,一起采过蓝莓,这可不是普通的情谊啊。
 
傍晚,车到Warden/Sheppard的大中华超市,大家互道珍重,各奔东西,分道扬镳。
 
但是,正如这篇回忆小文章,大家各自留在了各自的记忆里。
 
第二天,我找到了中介,还好当初我留了一手,让他们在收据上多写了句,不能做满一月,要退还150元押金。经过我据理力争,这150元中介费,我是要回来了。可是那些战友呢?
 
再过了两个星期的样子,我收到了一封信。我拆开信封,是一张支票,20加元。福建小哥寄来的。
 
算你还有点良心。
 
 
作者:加拿大知青
 

在多伦多度过的知青岁月。进过工厂,上过山,下过乡,却从未遇见过小芳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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